《档案记忆》2017年02期
作者:徐世强
1940年1月,梁实秋身为国民参政会的参政员,参与了“华北慰劳视察团”的考察活动。
该团自重庆启程,途径成都、西安、郑州、宜昌等地,对7个集团军司令部进行了访问。
原定计划是抵达西安后,随即前往延安进行访问,然而,毛泽东却向参政会发去了电报。“欢迎国民参政会华北慰劳视察团莅临延安,倍感荣幸。然该团成员中包含青年党的余家菊先生及持拥汪立场、在参政会上曾与共产党参政员发生剧烈争执的梁实秋先生,对此,我们表示不欢迎。若他们坚持来访,我们也乐于以本地特产的高粱酒和小米饭款待他们。”明确表达了对慰问团中余家菊、梁实秋二人的不欢迎态度,因而该慰问团不得不取消了前往延安的行程。
这一事件让梁实秋感到颇为难堪,一时间成为了众人热议的焦点。
毛泽东为何公开拒绝梁实秋的延安之行?其背后根源可追溯至与梁实秋相关的两次公开争论。
第一次论战:“鲁梁之争”
在20世纪20年代末,梁实秋刚结束美国之行不久,便因个人成见,先后在《晨报副刊》与《复旦旬刊》上发表了题为《卢梭论女子教育》的论述。
在文中,梁实秋对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进行了尖锐的批评,同时就女性教育问题展开了一番深入的讨论。
鲁迅因对卢梭的崇敬之情,对梁实秋的言论表示强烈的不满。自梁文问世一月之后,鲁迅便撰写了《卢梭与胃口》一文,该文在《语丝》周刊上发表,自此拉开了“鲁梁之争”的帷幕。
继鲁迅与梁实秋之间矛盾加剧,形成近乎对抗态势的另一次分歧,源于他们对翻译问题持有截然不同的见解。
彼时,梁实秋拜读了鲁迅从日文转译的苏联卢那察尔斯基的文艺论文集《文艺与批评》,却直言“翻译质量实在堪忧”,甚至对书中内容产生了“是否为鲁迅亲笔所译”的疑虑。身为翻译界的同仁,梁实秋对鲁迅的翻译工作提出了自己的批评意见。
1929年9月,梁实秋在《新月》月刊中发表了题为《论鲁迅先生的“硬译”》的论文。
实际上,关于翻译是采用“直译”更佳,还是“意译”更优,这纯粹是一个学术上的讨论问题。在《新月》杂志的后续一期中,梁实秋撰文《文学是否有阶级性?》,对此观点予以反驳。
“在阶级社会中,个体的阶级属性是无法避免的”,“无产阶级之所以称为无产阶级,正是因为他们属于无产阶级,因此应当创作无产阶级文学”。
“鲁梁之争”的巅峰时刻,便是鲁迅先生那篇极具影响力的杂文《“丧家的”“资本家的乏走狗”》的问世。
梁实秋在《新月》杂志的第二卷第九期中连续发表了两篇文章。其中,《“资本家的走狗”》一文是对冯乃超在《拓荒者》第二期中对他的指责所作的回应;《答鲁迅先生》则是针对鲁迅的《“硬译”与文学的阶级性》一文所进行的反驳。
梁实秋的这些文字,自然而然地引发了鲁迅的强烈愤慨。紧接着,鲁迅便挥笔撰写了那篇广为人知的《“丧家的”“资本家的乏走狗”》一文,对梁实秋进行了严厉的抨击。
在文章中,鲁迅充分发挥了他作为杂文大师的全部才华。他巧妙地运用生动的比喻和严密的逻辑推理,将“丧家之犬”的形容和“精神枯竭”的资本家“走狗”的形象,精准地套在了梁实秋的身上。
这场被称为“鲁梁之争”的争论,起初作为学术上的交锋,逐渐演变为国共两党在文化领域的激烈论战。自1927年至1936年鲁迅先生逝世,这场论战持续了整整8年。其影响深远且持久,即便“鲁梁之争”本身落下帷幕,其波澜依旧余韵悠长,久久未能平息。
胡适 梁实秋
第二次论战:“抗战无关论”
1938年的寒冬,梁实秋再次成为了左翼文人群体的众矢之的。
彼时,梁实秋担纲主编国民党中央机关报《中央日报》的“平明”副刊。12月1日,他在该刊发表了一篇《编者的话》,此文一出,顿时引发了广泛的关注与热议。
“当前,抗战之事位居首位,因而有人动笔即离不开抗战主题。然而,我持有不同看法。对于与抗战相关的素材,我们自然持欢迎态度。然而,对于那些与抗战无直接关联的内容,只要其真实且流畅,亦不失为佳作。我们无需刻意将抗战元素生硬地拼凑其中。至于那些空洞无物的‘抗战八股’,实无益于任何人。”
针对梁实秋的这番表述,左翼作家们纷纷认为他是在宣扬“抗战无关论”,随即掀起了一场激烈的指责和批评。
罗荪率先发声,紧随梁实秋文章发表于报端后的第五日,他在重庆的《大公报》上刊文《“与抗战无关”》,对“某先生”的观点进行了严厉的批驳。
梁实秋迅速于次日《中央日报》上发表了一篇回击的文章,标题亦为《“与抗战无关”》。
继而,宋之等学者纷纷撰文,对“与抗战无关论”进行严厉的批判。
历经“鲁梁之争”的风波,梁实秋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了左翼文人群体的焦点。此次的公开论战,再次将梁实秋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之上。
梁实秋与程季淑
1939年4月1日,自接管《平明》副刊满五个月之际,梁实秋正式结束了与《中央日报》的合作。
“我缄默不言,非因自觉理亏,实因自信未曾言过其实。四个月的《平明》期刊在此,其中约七成内容,是我们最乐于见到的、与抗战紧密相关的资料;余下一成,虽非抗战主题,亦属真实流畅,我亦觉得颇佳。……一切误会,无需辩解,自会烟消云散。所有的评论与探讨,无需回应,其真意自然明了。至于那些谩骂与污蔑,对我而言,并无实质伤害。”
梁实秋即将告别“平明”副刊之际,心中恐怕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。
因此,“与抗战无关论”的指控使得梁实秋背负了长达数十年的罪名。
依据数据统计,在抗战岁月里,梁实秋笔下的文章中“抗战”二字频繁出现。自抗战爆发伊始,梁实秋便坚定地站在抗战的立场上,因此被日本人视为抗日分子,并名列日本宪兵队的黑名单之中。为了躲避日本的迫害,梁实秋孤身一人从汉口逃至重庆,与家人分离长达六年之久。
1986年10月13日,资深中共党员及著名作家柯灵,在《文汇报》上发表了题为《现代散文放谈——借此对梁实秋的“与抗战无关论”进行评议》的文章。该文勇敢地挑战了罗荪等人的观点,自此改写了这一段文学史,并为梁实秋洗清了冤屈。
1991年发行的《毛泽东选集》亦对梁实秋所注条目进行了重新修订。
梁实秋,1903年生于北京,乃新月社的核心成员。他曾在复旦大学、北京大学等知名学府执掌教鞭。在文艺评论领域,梁实秋颇有建树,长期投身于文学翻译与散文创作。鲁迅对梁实秋的批评言论,散见于《三闲集·新月社批评家的任务》及《二心集·‘硬译’与‘文学的阶级性’》等篇章。
注释的笔触愈发公正而客观,映射出改革开放以来,对历史人物评价所秉持的实事求是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