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踏入伊朗，我以为很保守，最后发现年轻人比想象开放

第一次踏入伊朗，我以为很保守，最后发现年轻人比想象开放

在去伊朗之前，我对它所有的印象，几乎都来自电视新闻和一些危言耸听的国际报道。

一个被制裁了四十多年的国家，一个宗教领袖拥有最高权力的国度，一个女性出门必须戴头巾的地方。

在我的想象里，那里应该是严肃的、压抑的、黑白灰的。街上的人们应该都面色凝重，不苟言笑。

朋友们听说我要去伊朗，反应出奇的一致：“你疯了？那里在打仗吧？”“安全吗？会不会被抓起来？”

我嘴上说着“没那么夸张”，心里其实也在打鼓。

直到我在德黑兰的机场，一个年轻的女孩看到我笨拙的整理着头巾，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，用流利的英语说“Welcome to Iran”，我才感觉，这个国家，可能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

我在伊朗从北到南，从德黑兰到设拉子，再到沙漠古城亚兹德，走了一个多月。

我看到了清真寺里虔诚祈祷的老人，也看到了在地下派对里随着欧美流行乐摇摆的年轻人；我体验了因为制裁带来的种种不便，也感受了当地人近乎“疯狂”的热情。

这趟旅程让我彻底明白，那个被媒体标签化的“伊朗”，和真实的人间烟火，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。

一、头巾：一张“入场券”，而非“紧箍咒”

去伊朗前，最让我焦虑的就是头巾问题。

作为一个习惯了自由自在的中国女性，一想到未来一个多月，我每天都要把头发包起来，就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
我在网上查了无数攻略，看到有人说头巾必须遮住所有头发，颜色也最好是深色，不能太鲜艳。

于是，我在出发前买了好几条深色的围巾，准备入乡随俗，做一个“低调”的游客。

飞机在德黑兰伊玛目·霍梅尼国际机场降落前，机舱广播开始提醒所有女性乘客戴上头巾。我紧张的拿出一条黑色的围巾，笨拙的在头上缠绕，镜子里自己的样子，看起来滑稽又别扭。

然而，当我走出机场，踏上德黑ran的街头，我发现我才是那个“异类”。

德黑兰的街头，根本就是一个五彩斑斓的头巾时尚秀。

年轻的女孩们，头巾只是松松垮垮的搭在脑后，露出大半精心打理过的、染成各种颜色的头发。她们的头巾色彩鲜艳，印花大胆，从爱马仕的经典图案到各种小碎花，应有尽有。那块布料在她们身上，更像是一种时尚配饰，而不是宗教束缚。

她们化着精致的全妆，尤其是眼妆，深邃的眼线和浓密的睫毛，让她们在头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。鼻子是她们最在意的部位，很多女孩的鼻梁上都贴着一块小小的白色胶布——那不是受伤了，而是刚刚做完鼻部整形的标志。在伊朗，做鼻部整形手术是一种风潮，甚至是一种炫耀，代表着你有钱、有品位。

我问一个在咖啡馆认识的德黑兰女孩萨拉：“你们这样戴头巾，警察不管吗？”

她喝了一口拿铁，笑着说：“看情况。在一些政府机构或者宗教场所附近，我们会拉的紧一点。但在商场、咖啡馆这些地方，没人真的在乎。这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游戏。”

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你看，我们不能完全露头发，但我们可以把脸整成我们想要的样子。总有办法的。”

在伊朗的一个月里，我逐渐掌握了“伊朗式戴头巾”的精髓：头巾能推多后就推多后，能露多少头发就露多少。我甚至在伊斯法罕的集市里买了好几条颜色鲜艳的丝巾，彻底抛弃了我那些压抑的深色围巾。

有一次在设拉子，一阵风把我的头巾吹掉了，我惊慌的想去捡，旁边的几个伊朗女孩看到了，只是对我笑了笑，一个女孩甚至用中文对我说：“没关系，漂亮！”
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对于伊朗的年轻人来说，头巾或许是法律规定的一张“入场券”，但怎么使用这张票，他们有自己的规则和态度。它是一种束缚，但也被他们变成了表达自我的一种独特方式。

二、两个伊朗：门里是欧洲，门外是中东

伊朗最让我感到震撼的，是其公共生活和私人生活的巨大割裂。

在公开场合，伊朗是一个绝对保守的伊斯C兰国家。

男女授受不亲。在德黑兰的地铁里，有专门的女性车厢。虽然普通车厢男女也可以一起乘坐，但大多数女性还是会选择去女性车厢。公交车也是如此，男女从不同的门上车，中间用栏杆隔开。

在街上，你看不到任何一对情侣有亲密的举动，牵手都非常罕见。餐厅里，家庭聚餐的氛围总是很浓厚，但年轻人之间的互动却显得非常克制。

酒精是完全被禁止的。你在任何商店、餐厅都找不到酒的踪影。整个国家似乎都沉浸在一种严肃、禁欲的氛围里。

然而，这一切的表象，在你被邀请进入一个伊朗人的家之后，会被彻底颠覆。

我在亚兹德通过沙发客软件认识了一个叫阿里的小伙子。他邀请我去他家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派夜。

那是我在伊朗最“魔幻”的一个晚上。

阿里的家在一个普通的居民楼里，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特别之处。但当我推开门的一瞬间，我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某个欧洲城市的派对现场。

震耳欲聋的欧美流行音乐，闪烁的霓虹灯，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零食、水果，以及——自酿的葡萄酒和伏特加。

房间里的女孩们，全都脱掉了头巾和长袍，穿着吊带裙、紧身裤，露着肩膀和长腿，和白天街上看到的她们判若两人。男孩女孩们自由的聚在一起跳舞、聊天、玩游戏，气氛热烈又开放。

我震惊的问阿里：“这……这没问题吗？”

阿里给我倒了一杯自酿的葡萄酒，味道有点酸涩，但确实是酒。他耸耸肩说：“在我们的家里，我们是自由的。门一关，这里就是我们的世界。”

他告诉我，在伊朗，几乎每个年轻人都有两个身份。一个是出门在外，遵守所有社会规则的“好公民”；另一个是回到家里，或者在私密的聚会中，释放真实自我的“正常人”。

他们通过VPN翻墙上Instagram、Facebook，了解世界正在发生什么。他们偷偷下载最新的美剧和好莱坞电影。他们有自己的地下摇滚乐队，有秘密的读书会，有不为外人所知的“另一个世界”。

这种巨大的反差，让我感到一种心酸的浪漫。他们就像在夹缝中开出的花，用自己的方式，对抗着外部世界的沉闷和压抑。

一个在派对上认识的女孩对我说：“我们不是不喜欢我们的国家，我们爱这里的历史、文化和美食。我们只是，也想要像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年轻人一样生活。哪怕只有在晚上，在自己的家里。”

这句话，我记了很久。它解释了我在伊朗看到的所有矛盾：保守与开放，传统与现代，压抑与渴望。它们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，共同构成了这个国家复杂而真实的样貌。

三、亿万富翁的幻觉：被制裁下的经济与生活

在伊朗，花钱是一种非常奇特的体验。

因为严重的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，伊朗的货币里亚尔（Rial）的面值非常大。我去的时候，在黑市上，1美元大约能换到50万里亚尔。我用300美元换了一大捆厚厚的钞票，瞬间成了手握一亿五千万里亚尔的“亿万富翁”。

但这种“富翁”的幻觉，很快就会被现实打破。

为了方便交易，伊朗人在日常生活中几乎不使用“里亚尔”，而是用一个不成文的单位“土曼”（Toman）。1土曼等于10里亚尔。

这就导致了买东西时无尽的混乱。

我在德黑兰大巴扎第一次买藏红花冰淇淋，老板说“50个”。我以为是50里亚尔，心想这也太便宜了。结果我递给他一张1万里亚尔的纸币，他一脸困惑的看着我。旁边一个好心人提醒我，老板说的是5万土曼，也就是50万里亚尔。一个冰淇淋折合人民币大概7块钱，价格正常，但这个单位换算，足以让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头晕目眩。

因为美国的制裁，伊朗被踢出了SWIFT国际结算系统。这意味着，你带的任何Visa、Mastercard信用卡，在这里都变成了废卡。你必须携带大量的现金入境，或者通过当地的钱庄进行地下换汇。

整个国家，几乎回到了一个纯粹的现金社会。

吃饭、打车、住酒店、买门票，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用现金支付。我每天出门都要背着一个装满了钱的包，感觉自己像个移动的银行。

然而，在这种看似“落后”的支付体系下，伊朗人却发展出了一套自己的“现代”经济模式。

伊朗没有Uber，但他们有“Snapp”。这是一个功能和Uber一模一样的打车软件，价格便宜的惊人。从德黑兰市中心打车半个多小时，花费可能还不到人民币10块钱。

伊朗没有亚马逊，但他们有“Digikala”。这是一个巨大的电商平台，从电子产品到美妆服饰，应有尽有，很多德黑兰的年轻人已经习惯了在上面购物。

这些本土化的互联网企业，在被隔绝的环境里野蛮生长，构建起了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数字生态。

但制裁的阴影，依然笼罩在每个人的生活之上。

我住的青旅老板告诉我，他的月收入折合下来大概只有300美元。这在当地已经算是不错的收入。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，在德黑兰找一份工作，月薪可能只有200美元左右。

“我们什么都有，就是东西太贵了。”他说。

一部最新款的iPhone，在伊朗的价格可能比在中国的官方售价还要高出30%，因为都是通过非官方渠道走私进来的。一辆普通的中国产汽车，比如奇瑞或者吉利，在伊朗的售价几乎是国内的两倍。

高昂的物价和微薄的收入，让很多年轻人的生活压力巨大。

“我们不关心政治，我们只想好好生活。”这是我从很多伊朗年轻人嘴里听到的一句话。他们渴望开放，渴望与世界接轨，渴望过上一种“正常”的生活。但在目前的困境下，这成了一种奢望。

四、热情到“无法承受”的伊朗人

如果说伊朗的风景和历史让我惊叹，那么伊朗的人，则让我感动的不知所措。

我从未在任何一个国家，感受过如此纯粹、如此汹涌的热情。

这种热情，从你走在街上的第一分钟就开始了。

“Hello！” “Welcome！” “Where are you from？” 这些问候会从四面八方传来。当你回答“I＇m from China”时，对方的眼睛会立刻亮起来。

“Chin！ Chin！ Good！” 他们会竖起大拇指，用他们会的唯一一个中文词“秦”来称呼你。在伊朗人眼中，中国是一个友好、强大、并且没有参与制裁他们的“好兄弟”。

这种友好，绝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。

我在伊斯法罕的伊玛目广场闲逛，一个正在野餐的家庭热情地向我招手，不由分说的把我拉到他们的野餐布上，把烤肉、馕、酸奶和各种小菜塞到我手里，热情到让我无法拒绝。

他们几乎不会说英语，我们只能用手势和翻译软件交流。但那种真诚的善意，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替代的。

伊朗人有一种独特的社交文化，叫做“Taarof”。

这是一种极度复杂的礼仪，简单来说，就是客气和谦让。比如你打车，司机会坚持说“不要钱”，你买东西，店主会说“送给你”。

这当然不是真的不要钱，而是一种表达尊重的方式。作为客人，你必须再三坚持要付钱，经过几个回合的推拉，对方才会“勉为其难”的收下。

一开始，我完全无法适应这种文化。有一次在设拉子打车，司机真的怎么都不肯收我的钱，我以为他是在跟我“Taarof”，于是拼命把钱往他手里塞。结果司机把车一停，严肃的对我说：“朋友，我说真的，你是我今天拉的第一个中国客人，这趟我请你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几张钞票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在伊朗，我无数次被陌生人邀请回家喝茶、吃饭，甚至留宿。他们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你，不求任何回报。

这种不设防的善意，在现代社会里，显得如此珍贵，又如此不真实。

我问一个伊朗朋友，为什么他们对外国人这么热情？

他说：“因为外界对我们有太多误解。我们希望每一个来到伊朗的人，都能看到我们真实的样子，知道我们不是电视上说的那些恐怖分子。你们就是我们最好的名片。”

在伊朗，你会感觉自己像一个明星。人们会争相与你合影，会好奇的问你关于中国的一切。他们对外部世界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和向往。

这种热情有时也会成为一种“甜蜜的负担”。你很难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街上走一走，总会有热情的问候和搭讪。但你知道，这背后没有任何恶意，只是一颗颗渴望被了解、被看见的真诚的心。

五、历史的厚重与现代的活力

走在伊朗的城市里，你会有一种强烈的时空穿越感。

一边是几千年波斯文明留下的璀璨遗产，另一边是充满活力的现代都市生活。

在伊斯法罕，你可以在伊玛目广场的百年茶馆里，盘腿坐在地毯上，喝着红茶，抽着水烟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，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。你也可以在谢赫·洛特芙拉清真寺那举世闻名的穹顶下，感受光影变幻带来的极致震撼。

在设拉子，你可以去“粉红清真寺”（莫克清真寺），看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，在波斯地毯上投下万花筒般的光斑。你也可以去瞻仰伟大诗人哈菲兹的陵墓，看到无数伊朗人在这里朗诵他的诗篇，视他为精神的寄托。

在亚兹德，这座沙漠中的古城，你可以穿梭在迷宫般的土坯小巷里，爬上屋顶，看风塔林立的壮观景象，感受古人利用自然智慧对抗炎热的创举。

这些古老的、充满历史厚重感的地方，是伊朗的底色。

但与此同时，一个现代的、年轻的伊朗也在蓬勃生长。

在德黑兰的北部，是这个城市的富人区。这里有高档的购物中心、精致的咖啡馆、前卫的艺术画廊和昂贵的餐厅。街道干净整洁，豪车随处可见。这里的氛围，与你想象中的中东城市完全不同，更像是欧洲的某个街区。

咖啡馆文化在伊朗的年轻人中非常盛行。德黑兰的咖啡馆，装修风格丝毫不输给上海或首尔。年轻人们在这里约会、学习、工作、社交，一杯咖啡，就可以消磨一个下午的时光。

艺术也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。德黑兰有许多隐藏在小巷里的画廊，展出着伊朗当代艺术家的作品。他们的作品大胆、深刻，充满了对现实的思考和隐喻。

我甚至在德黑兰的前美国大使馆（现在被称为“间谍老巢”）的墙壁上，看到了充满政治讽刺意味的涂鸦。这种大胆的表达，与这个国家严肃的外部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对冲。

伊朗就像一个复杂的矛盾体。它古老，又年轻；它保守，又叛逆；它被世界孤立，却又拼命的想要拥抱世界。

这种矛盾，正是它最迷人的地方。它不是一个可以被简单定义的国家，你需要亲自走进去，用自己的眼睛和心灵，去感受它的每一寸肌理。

写在最后

离开伊朗的那天，我在德黑兰的机场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伊朗人。他们中的一些人，即将奔赴世界各地求学或工作，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另一些人，则是送别的家人，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期望。

我在伊朗的一个多月，像一场不真实的梦。

我看到了一个被妖魔化的国家背后，那些鲜活、生动、热情的人们。他们和我们一样，为生活奔波，为爱情烦恼，为未来焦虑。他们热爱自己的国家，也渴望自由和更多的可能性。

媒体上的伊朗，是一个政治符号。而我脚下的伊朗，是一个由无数普通人的喜怒哀乐构成的真实世界。

“崛起”或“衰落”是宏观的叙事，“生活”才是微观的感受。

数据和新闻可以告诉你一个国家的外壳，但永远无法让你触摸到它的灵魂。如果你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好奇，如果你不满足于那些被咀嚼过的二手信息，那么，请你亲自去一趟伊朗。

它会打破你的所有偏见，然后，给你一个温柔的拥抱。

伊朗旅行实用Tips：

签证与保险： 伊朗对中国游客实行免签政策，可停留21天。但入境时，航空公司可能会检查你是否购买了能在伊朗生效的旅行保险，建议提前在网上买好并打印出来。货币： 准备充足的美元或欧元现金！伊朗境内无法使用任何国际信用卡或银联卡。最佳换汇地点是机场或城市里正规的“Exchange”店，汇率比街头黑市更稳定安全。日常消费用“土曼”计价，付款时务必确认单位是“里亚尔”还是“土曼”。网络： 办理一张本地电话卡非常便宜，流量也很多。但Instagram， Facebook， YouTube等国际主流社交软件需要使用VPN才能登陆，建议出国前就在手机里下好两三个备用VPN。着装： 对女性而言，头巾是必须的，但不必过于紧张，可以学习当地女孩的戴法。上衣需要盖过臀部，不能显露身材曲线，长袖长裤或长裙即可。颜色没有限制。男性则不能穿短裤，T恤和长裤是标配。交通： 城市内交通首选打车软件“Snapp”，价格便宜，还能避免“Taarof”的尴尬。城际交通可以选择VIP大巴，座位堪比飞机头等舱，非常舒适，价格也极其低廉。住宿： 伊朗的青旅和精品酒店非常有特色，很多都是由老宅改造的，体验极佳。可以通过微信或WhatsApp直接联系店家预订，很多老板会说英语甚至中文。礼仪： “Taarof”是伊朗最重要的社交礼仪，当别人为你提供服务或商品说“免费”时，请务必坚持付款。被邀请去当地人家里做客是常事，可以准备一些中国特色的小礼物。安全： 伊朗的治安远比你想象的好，当地人非常淳朴友善。偷窃和抢劫极为罕见。你需要担心的不是人身安全，而是在过马路时要注意飞驰的摩托车。